和田，裙的美丽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．怀怀素

很少有象和田这个地方，让我如此迷恋着裙的女人。也很少有象和田这个地方，女人将长裙之美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和田在西域之南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一方绿洲。和田古称“于阗”，丝绸之路的必经之道，以盛产白玉而闻名于世。

我来和田两次，每次来，只为了看着裙的女人。

第一次初来乍到，在这个维吾尔族世代居住的城市里，我被每一处的景色所深深吸引，但是没过多久，我就惊喜地发现，这里的女人，个个都是绝色美女。她们除了五官轮廓鲜明，肤如凝脂，唇红齿白之外，每一个人身上的长裙，成了她们独特的、美的标志。

她们着裙，必定长及脚踝。这是我第一次对裙子的印象。初来是秋季，和田阳光尚好，白杨树满是金色，瓜果飘香的街上，穿裙的女人有着满足的、慵懒的神态。她们大多闲聚在门前的拱廓下，不管是年轻还是年长，头上都包着纱巾，嘴里嗑着瓜子，窃窃说笑着，时不时向街上的人看上一会。她们坐着的将裙压在膝下，于是紧裹的臀便呈现出饱满的曲线，站着的女人斜搭着胯，倾着身子，我意为这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姿态，她们只要轻微转动曼妙的腰肢，于是坠地的长裙便从下至上旋转一下，形成一个个美丽的弧度，圆囿着一个个美丽的女人。

这里的女人几乎人人穿裙，从机关单位的门口，有女人偶尔也穿工作服出来，便有了不一样的神态——那是职场女人标准的脸孔，平白无辜折杀了女人的风情。

满街长裙，可是很少有相同的款式和种类。年长的女人，裙子以黑色居多，可是那黑色的裙上，有着不同的图案和点缀。最基本的，是水钻的通用，细小的、微弱的珠子，可是到了黑色的衬托里，仿佛如夜晚的明星，闪闪烁烁，光彩夺目。绛紫的长裙，只要一行走，才会看到前面或侧面开出的岔口，而岔口里，必定衬着白底碎花的里子，这一定是年轻时就对时装颇有研究的女人，所以在品味里，有了她们对色彩的搭配和揣摩。而再含糊的女人，因为年纪渐长，对裙子也绝不马虎，我每次走在小巷中，看阳光下的女人，提着菜篮或坐在毛驴板车上，脸已是一片苍桑，可是裙子依然美丽——老去的是容颜，心和裙子一样年轻。

有一种裙子的款式，在内地大约是流行过的。可是在这里，裙子永远都不会过时，只有适合，没有了流行，当我看到和田的女人穿那种鱼尾裙，我便能肯定我的想法。

妙龄的女子，是偏爱这款裙的。

我第一眼看到穿这样裙子的女人，脑海中涌来的是千万个相同的词：性感。是的，是性感，彻底的性感。

娇小而圆润的乳，纤细而柔嫩的腰，身上的鱼尾裙贴切地述说她们每一个女人的别样风情。这款裙，从小腹到大腿，一定是紧紧裹着的，从膝盖以下，又忽然旋开，宛若风中百合，但是它的设计的灵感来自于水中游动的鱼，于是美妙全在走动中，当莲步轻移，鳍尾开张又闭合，上身曲线毕露，但是因为紧裹而沉静，只有小腿带动了裙摆，仿佛游于水中，整个的人，是童话世界里的美人鱼。

年轻女人也穿黑裙，但她们的长裙不需要太多点缀，只在式样上翻飞。

我那天乘车去邻近的策勒县，上车前，有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孩就在候车室里。她白衣黑裙，头上围着长长的白纱，纱巾至唇而过，有一双夺人心魄的大眼睛。我从车上下来，退了票，站在不远处看她，她的长裙是棉布的，前面是齐排的扣子，长裙下，是一双黑色的靴子，她的上衣是质地上乘的白色外套，这样的装束，既时尚前卫，又合乎她们那个民族的审美要求。并且从她的坐立中可以看出，这是一个尚在读书的女孩。

去商场的一个下午，一进去我就被一个女人的一身黑裙所吸引。

这是个丰满的女人，微胖，但是高挑的个头让她出众。她的裙子是层叠着的浪花，从小腹以下，不断增加的褶折一层一层压下来，一直压到了脚下，我开始觉得这样的裙子是繁琐的，是适合晚装盛宴的，可是我看她的第二眼，便读懂了她不寻常的美丽。她高绾着头发，发上低低包着一方酒红色的丝巾，精致入微的画妆，尽显五官的玲珑。脖上是一串金链，与手腕上的细链所呼应。她恬静地笑着，和熟知的人打招呼，声若流莺，一路款款而上，她那层叠着的裙子一如海边不经意的潮涌，漫廷着流进每个看她的人的心里。

在大巴扎里，穷困的女人丝毫不会衰减对裙的热爱。她们的裙子的颜色是奔放的，橙黄的条，棱形的翠蓝，不规侧的红，她们的裙子上，布满了对生活热切的向往。牛仔的长裙在这里是普通的装扮，抱着孩子的少妇，水果摊前的老板娘，身上的牛仔裙有着生活磨砺的痕迹。

有款裙让我过目难忘。虽然它在衣服的范畴里不一定是裙子。

说它是袍子更为适合吧，但是在我的眼中，它依然是长裙。我询问过当地人，才知穿这种衣服的女人大多家里长辈是到麦加朝圣过的，或者是家教依旧保守森严的门邸。这款裙从领子开始就钉了一排长扣，至腰部，又收了腰身，象普通外衣有两个口袋，长及小腿以下，很象一款大衣，但又区别于大衣。因为受地理天气人文影响，不断改良的结果，两侧开起了三四公分的口，这好象借鉴了旗袍的式样。穿着时，女人们依据外衣的质地颜色，又在里面配上一条裤子，依我看来，穿着本色的裤子要比其它搭配更为上乘。

最后一次到和田是前些日子，已是春天，这里日暖风和，穿裙的女人在大街小巷摇曳多姿。

等我走遍了全城饱尝了秀色和美食，在临街的椅上坐下小憩。是夕阳将沉的黄昏，一个红裙的女人随风走来。她的裙上绣满了枝叶茂盛的花草，细细品味，可以看出那是在一件成品上自己亲手补绣的图画——光是火红的裙还不够好，绚丽的花讲述着女人丰盛的生活和豁达的爱恋。

我站起身看着她行将离去，她回过头看到了我的注视，莞尔一笑，世界在她的眼中因而美丽。